少女怀春的年龄上，我正痴迷于美术，所以某个时期人手一册的言情小说，我没看过几本；知道的大写手，只有琼瑶。琼姨的书，看过的用手指也数的过来。好友频提的亦舒，只闻其名。

昨晚闲来无事，电视又一次死掉到没有一个台，想想不如到网上看书，一时兴起点了亦舒，随机的选了两篇，«蝉»和«迷迭香»。多少有点失望—倒再次验证对任何事都不要抱有期望的定理。

主角仍是些衣食无忧的人们，不是富家子弟就是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女主角若不是国色天香，一定也是中等靠上的姿色plus魅力个性；其实也不应苛求，她遵循的不过是言情小说的框架规律，亦舒不是陈忠实，没必要关心民间疾苦，要是写平凡人群，也不能称之为言情；比琼瑶进步的呢，就是脸谱化的人物少了，把辩证主义发扬光大，大多数人都是复杂的个体；最不同的呢，是她对传统意义上“坏女人”的人文关怀。琼姨小说的女主人公，都是美丽善良或温柔贤惠或刚烈坚毅总之都是坚强忠贞好的不能再好，好的我想打人的仙子；亦舒这两篇文里，女主人公却都是游手好闲，放荡不羁，用别人钱也不感恩，用三姑八姨的话说就是不知好歹的东西；可是却又确确实实是我们让人怜爱的女主人公。这也许正是她的书让人喜欢的地方：梦境里的真实世俗。无论是白纸黑字写出的“学得好不如长得好”还是余芒与侨生的那段电话对白（见附），或是世保开着思慧的车子载别的女人打情骂俏仍会到思慧病榻前对余芒撒谎说“我天天来看她”，或是风度翩翩的渡边拿了他和祖琦的录像带去敲诈郁满堂，这些让人倍感真实的小细节，让她的言情不那么脱节（虽然整个故事框架和我们生活无干）。我想，她是把一些被琼姨嗤之以鼻真实生活体验放到了虚构中去。

不过，梦境依旧是梦境，两个小说的主人公竟然不约而同的以不同方式丧失了部分记忆；而丧失的恰恰是痛苦的那一部分。我觉得这样的结局过于轻佻，却又不得不承认它满足言情小说的要义：实现一般人不能实现的梦想。人的一生当中，有谁不在某一时刻，恨不能自己片失记忆！！！！

故事的结局是皆大欢喜的“ｈａｐｐｙ　ｅｎｄｉｎｇ＂。却也是她对自己小说的最大嘲弄：女主角都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然而仔细想想，她们又付出了什么代价呢？祖祺身材走样，超过了１５０磅，成了“美丽富态”的肥婆；思慧脑子受损，丧失了部分智力……　似乎“美丽”，“聪明”和“幸福”这三个词不可兼容在一个女人身上…… 这也是千古以来中国文学的不变真理，“红颜薄命” “红颜祸水”的自然延伸；人们常说的“女博士是恐龙”也是同一路线。

所以我猜，亦舒一定不是美人。

附解：

心理医生侨生（女）是余芒（女）的好朋友；去外国出差陷入热恋，有天打电话让余芒寄感冒药给她，嘱咐完毕，礼节性的问：“你现在怎样”（她出差时已知余芒有心理问题）；余芒说：“你现在哪管我崩溃成万片没有！”电话那头沉默三秒，“对，你说得没错”。两人都爽朗的挂了电话。